洛阳伽蓝记 卷五 原文及白话译文翻译-杨衒之

2019-0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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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禅虚寺在大厦门外的御道西侧,寺前有阅武场,到年底冬季农事闲暇之余,士兵演习作战,大军常常云集在此。有一个羽林将士马僧相善于角力,向上掷戟能到百尺树那么高。虎贲军将士张车渠向上抛刀能比楼还高一丈。肃宗也在楼上观看,常命令这两个力大无穷的人互相角力。

晋朝时的宣武场就在如今的大夏门东北,现在叫做光风园,里面种植了养马的苜蓿。

凝玄寺是宦官济州刺史贾璨所设立的,在广莫门外一里左右远的御道东侧所谓永平里的地方。注:就是汉代太上王庙所在之地。孝文帝刚迁都洛阳时,贾璨始创并居住在这里,赶上他母亲病故于是施舍宅院建了一座庙。此地地势较高,可以俯视城墙,房屋精美华丽,翠竹古柏成林,实在是静心修行的好去处。王公贵族前来游览参观后留下五言诗作的不胜枚举。

洛阳城东北还有一个上商里,是殷商时代遗臣顽民聚居的地方,高祖把它命名为闻义里。刚迁都洛阳的时候有不少朝臣住在这里,后来由于互相讥讽都先后搬走,只有制造瓦器的匠人留在这里,于是京城的瓦器都从这里出产。当时人传唱说:“洛阳东北边的上商里啊,乃是殷商顽民栖止之处。如今百姓在此制造大瓮,人们都从此地搬离耻于居住其中。唯有冠军将军郭文远住在这里,家里园林屋宇华丽和一国之君相当。当时陇西人李元谦喜爱双声语文字游戏,曾经从郭文远家门口经过,看到他家门第华美于是说:“是谁第宅?过佳!”(是谁家的宅邸?这么棒!)郭家婢女春风从门内走出回答:“郭冠军家。”(是冠军将军郭某家)李元谦说:“凡婢双声!”(小小的婢女也说双声语啊!)春风说:“佇奴慢骂!”(这家伙真没礼貌!)于是李元谦叹服于婢女的思维敏捷甘拜下风,这个故事一时在京城传诵。

闻义里还有敦煌人宋云的宅子,宋云曾经与和尚惠生一起出使过西域。

神龟元年十一月,胡太后派遣崇立寺和尚惠生到西域求取佛经,共得到一百七十部都是大乘佛教的神妙经典。

从洛阳出发向西走四十天就到达了赤岭,即国家西部的边界。所谓赤岭因为上面草木不生因而得名,山中有一种鸟和老鼠住在一个洞里,明明不同物种却一起共生,鸟是雄性鼠是雌性,繁衍后代,这就是所谓的鸟鼠同穴。

从赤岭出发西行二十三天渡过流沙河就到了吐谷浑国。一路上十分寒冷,风雪很大飞沙走石满眼都是,唯独到了吐谷浑城附近比其它地方要暖和。这个国家有自己的文字,衣冠和中原差不多然而风俗政治都是夷人的习惯。

从吐谷浑向西走三千五里就到了鄯善城,过去这里曾经是独立王国如今已经被吐谷浑吞并。城中驻扎着吐谷浑的第二息宁西将军,统领部落三千户抵御西边敌人。

从鄯善往西走一千六百四十里就到了左末城,城中有居民百家,气候干旱少雨,只能从河中饮水灌溉小麦,也不懂得利用牛畜力耕作,完全是人翻土松田。城中刻画的佛与菩萨都不是本地的胡人相貌,向老人询问得知这都是过去前秦大将吕光西征时留下的。从左末城向西走一千二百七十五里就到了末城。城周围的花果草木都和洛阳差不多,唯独房舍为土建屋顶平坦比较特别。末城向西走二十二里抵达捍魔城,城南十五里的地方有一座大寺院,修行和尚一百多人。寺中有一座金像高一丈六,仪容端丽具三十二相八十种好,总是面朝东方不肯向西。地方上百姓传说:“这尊佛像是从南方腾空飞过来,于阗国国王亲自前来礼拜,用车想把佛像运走,半路晚上投宿时佛像忽然不见,派人前来寻找发现佛像又回到原处,于是国王就在这里建塔,国家提供四百户居民的俸禄让他们专职清扫供奉佛像。本地人如果生病,用金箔贴在佛像身上对应的位置就能痊愈。后人又在这座佛像旁边建了一丈六高的佛像和许多佛塔,数以千计。悬挂的彩旗经幡更是过万。其中有一半都是我国的,幡上用隶书书写,大多是太和十九年、景明二年、延昌二年。只有一个看年号是后秦姚兴时代的。

从捍魔城向西走八百七十八里就到了于阗国。国王头戴像鸡冠一样的金冠,脑后垂下二尺长五寸宽的生绢为装饰,仪仗有击鼓吹角鸣金打钲,弓箭一张,战戟两支,矛槊五支,左右持刀侍卫差不多百人。国家风俗中妇女穿着袴衫腰上系带和男人一样骑马飞驰。死去的人采用火化,收集骨灰下葬,上面再盖佛塔。家中有人去世则剪短头发划破脸以此表达悲伤哀戚,等到头发长到四寸长短就算是服丧结束一起恢复平常。唯独国王死后不火化,装在棺材里远远地葬在郊外并建立庙来祭祀,不时怀念他。

于阗国王本来不相信佛教。曾经有个胡人商贩把一个叫毗卢旃的和尚带到城南的杏树下,然后跑去向国王请罪说:“我如今把一个外国和尚带到城南杏树下了。”国王听了勃然大怒,马上亲自前去看毗卢旃。毗卢旃对国王说:“如来佛祖派我前来请大王您修造一座覆盆形状的佛塔,让大王的王位能永远兴盛传承。”国王说:“你要能让我亲眼见佛的样子我就听你的。”毗卢旃敲钟将国王的意思转达佛祖,佛祖就派遣罗睺罗(佛祖出家前与妻所生子)化作佛的样子在空中展现真容。国王见了马上叩拜,于是就在杏树下建立寺院,又让人画了罗睺罗的像。空中佛像忽然消散,于阗王又建造了寺院遮盖那个位置。如今佛塔的影子常常倒映在室外,看到的人无不产生敬佛礼佛之心。寺中还有辟支佛的靴子,如今也没人敢穿,材质非皮革也不施彩,没有人能搞清楚到底是什么。

神龟二年七月二十九日进入了朱驹波国境内。那里人民都傍山而居,盛产五谷以小麦白面为食,不喜欢杀生,吃的肉也大多是自然死亡的动物肉。风俗语言都和于阗国比较类似,文字则和婆罗门一样。国家疆域不大五天就能走遍。

八月初进入到汉盘陀国界,向西走六天后登上葱岭山,在向西走三天抵达钵盂城,再三天到不可依山。那里十分寒冷无论冬夏都积雪皑皑,山中有个大湖里面住着毒龙。过去曾有三百名商人到湖畔扎营住宿,赶上毒龙心情不好滥杀无辜。盘陀国王听说了把王位让给儿子跑到乌场国学习古印度咒术,四年之内尽得真传,于是回国重新接掌王位,跑到湖边诅咒毒龙。毒龙怕了便化身成人向国王谢罪,国王将它迁徙到葱岭山,离原来的湖二千多里远。那个国王就是如今国王的十三代祖先。从此地再向西,一路上山路崎岖,坡道长达千里,高耸的悬崖有万仞,像天一样的阻隔也就是在这里了,所谓的华北屋脊太行、九河之蹬孟门、一夫当关的崤关、高下曲折陇坂与它相比都算是平坦了。

从葱岭出发一路海拔渐渐升高,这样走上四天才到这座山。四周壁立千仞感觉所处的位置很低,但实际上海拔已经到了很高的位置。汉盘陀国就在山顶,从葱岭往西,河水都向西方倒流,世人都说葱岭就是天地的中央。当地人都挖渠引水浇灌,听说我国的田地都是等天下雨来播种的于是笑着说:“怎么能指望天气呢?”城东边有孟津河,朝着东北方向往沙勒流去。葱岭高大险峻,上面光秃秃没有草木,是指八夏季但天气已经转凉,北风吹着大雁开始向南迁徙,有的地方已经开始大范围降雪。

九月中旬一行到达钵和国,这个国家地处高山之间的深谷里,所以一般道路也十分险峻。国王政府所在的地方是依山建立的城市,人们穿的都是毡布衣服,土地寒冷坚硬人们在住在土窟洞穴里。风雪十分凛冽,人和牲口都挤在一起取暖。国家南边的国界上有个大雪山,早上太阳升起时冰川融化晚上就重新凝结,远远望去晶莹剔透像玉山一样。

十月初,抵达了歇达国,这里土地平旷宽广,山峦湖泽远望可见,人们不住在城市里而是像军队一样居无定所游牧生活。以毡毯为屋帐在水草丰美的地方之间迁居,夏天就找凉快地方避暑,冬天就到温暖的地方御寒。乡野之人不识文字缺乏礼仪教化,昼夜运转寒暑交替无法度量计算,历法没有闰年,也没有大小月,总之十二月就是一年。接受周围各国:南至牒罗国,北到敕勒,东至于阗,西到波斯,四十多个国家的朝贡。国王住在巨大的毡帐篷中,帐篷方圆四十步,周围用地毯悬挂形成墙壁。国王穿着锦衣坐在金床上,床脚是四只金凤凰,见到我国皇帝的使者就恭敬地拜礼然后跪着接受诏书。设宴款待的时候,一个人先高声宣布,客人就上前列席,最后再高声通报一次,宴会就结束了。只通过这种办法,没有音乐辅助。

歇达国的王妃也穿着比八尺还长的锦衣,有三尺都是垂到地上的,让后面服侍的人拖着,头戴角形的玫瑰五色珠子装饰的帽子。王妃外出乘坐车驾,在屋里则坐在六牙白象、四狮子装饰的金床上。其余大臣的妻子都有伞盖仪仗,头上也戴角帽,周围垂下装饰形似宝盖。

看歇达国人高低贵贱也颇有等级章法,在蛮夷之中是最为强大的国家。他们不信佛教,而是崇拜其他神明,并且杀生吃肉,用具多是七宝等高级材料制作。各国都向他进贡,有不少奇珍异宝。估计歇达国里洛阳有两万里远。

十一月初进入波知国,这里国土十分狭小,七天就横穿,百姓在山中居住,生计十分穷困,风俗见到尊长傲慢无礼,国王外出时也只有几个人随行。国中有湖泊本来很浅,后来山崩截留形成堰塞湖就变成两个湖了,湖中住着毒龙因此时常有灾,夏天下暴雨冬天下大雪,因为这个缘故行人往来十分艰难。积雪会反射白光照耀眼睛,使人致盲什么都看不见,祭祀龙王之后才能恢复正常。

十一月中旬进入了赊弥国,这个国家已经渐渐离开了葱岭地界,土地贫瘠人民生活困苦,道路险峻勉强能容人、马经过。从钵卢勒国到乌场国只有一条直道,而且中间有凌空的铁索桥,下面是看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如果旁边没有人扶着的话可能一眨眼间就掉下去,因此行路人视此为畏途。

十二月初进入乌场国国境。这个国家北边毗连葱岭,南边挨着天竺,气候温暖,国土面积方圆数千里。百姓安乐物产丰富可以和齐鲁大邦向匹敌,土地肥沃与咸阳关中相当。这里和佛教也很有渊源,是佛祖前世鞞罗施舍儿子的地方,也是菩提萨埵投生的净土,古老的习俗虽然距此时十分遥远,但如今淳朴的民风仍然保持。国家的国王信奉佛教精进修行,戒荤茹素早晚拜佛,各种梵音:击鼓吹贝,琵琶箜篌,笙箫都齐备。等到日中之后才开始处理政事。如果有人犯死罪,也不斩首判死刑,只是把人赶到空山中,任他自生自灭。案件有怀疑无法断定时,给双方服药,则理直理曲自然有效验。然后根据案情轻重,当时就可以做决断。土地肥沃,人物繁盛。五国百谷丰登,入夜到处都可以听到寺院的钟声。国土上多生长各种奇花,四季不断,出家人普通人采来之后礼敬给佛作为供养。

国王接宋云说大魏使来前来,于是恭敬地膜拜接受诏书。听说胡太后崇信佛法,于是朝着东方合掌,顶礼敬拜。派懂得中文的人来问宋云曰:“你是太阳升起的地方来的人吗?”宋云回答:“我国东边边界有大海,太阳就从海里升起,应该是佛祖如来的旨意吧。”国王又问:“那你们国家有没有出现圣人呢?”宋云具体地讲述了周公孔子庄周老聃的道德教化;然后介绍蓬莱山上的银阙金堂,神仙圣人都在其中;再讲三国的管辂善于占卜,华陀工于医术,左慈以方术问明;以上这些分别予以介绍。国王说:“如果真如你所说,那中华就是佛国,等我死了希望能轮回转生到你那里去。”

宋云于是与惠生一起到城外,寻找如来教化宣讲的遗迹。水东有佛晒衣服的地方。早先,如来在乌场国宣扬佛法,龙王因为生气于是刮大风下大雨,如来和众弟子的复衣内外都湿透了。雨停后,佛在大石头下朝东盘坐,晾晒袈裟留下痕迹。时间虽然很久了但痕迹就像新的一样,不但竖直的条纹可以看到,连一丝一缕的布缝都十分清晰。乍一看似乎不怎么深,但如果刮削石头,纹路反而更明显。佛坐的地方还有晒衣服的地方如今都建有佛塔为记。

水西有个湖里面住着龙王。湖边还有一座寺庙内有和尚五十多人。每次龙王显灵则国王祈祷求福,把金玉珠宝扔在湖里,之后这些好东西就从另一侧浮起来让和尚们取走。庙里和尚的衣食都相当于是龙王阶级,所以世人称之为龙王寺。

王城北边八十里,有一个如来踩在石头上的遗迹被塔笼罩着。佛踩石头的地方就像是人踩在泥水上留下清楚印记,脚印大小长短不同人测量居然不同。旁边有一座寺院内有和尚七十多人,塔南二十步远有泉石。佛本是清净道德的圣人,他用来净口咀嚼的杨树枝,插在地上就生根,如今已经长成了大树,胡名称之为婆楼。

城北有个陀罗寺,佛事活动很多。佛塔高大,僧房密集,周围有六千尊金像。国王每年开法会都在这座寺里,国内的和尚都云集此处。宋云、惠生看到这里的和尚修行精进严格,看他们的戒律风范,格外恭敬。于是施舍了两名奴婢给寺院,帮助他们打理日常事务。

往王城东南方向的山路走上八天,就到了佛苦行修身,把自己舍身喂给饿虎的地方。这里高山耸立,怪石直入云霄,大树灵芝密密麻麻地长在上面,树林山泉婉转清丽,花朵光彩动人。宋云与惠生从路费中出钱在山顶造佛塔一座,并刻隶书碑文,记载魏宣扬佛教的功德。山中还有个收骨寺,内有和尚三百多人。

王城南边一百多里地方,有如来前世在摩休国剥自己的皮肤当纸、剔折骨头为笔的地方。阿育王在此建塔罩住遗迹,塔高十丈。佛折断骨头的地方,有骨髓流到石头上,看颜色像脂肪的黄白色,肥腻就像刚弄上一样。

王城西南五百里处有一座善持山,泉水甘冽果实鲜美,在佛经传记中都有提到。山谷气候和暖草木在冬天也能常绿,当时正值孟春,暖风和煦,鸟在枝头鸣叫,蝴蝶在花丛中翩然,宋云在离家万里的异域看到到这样的美景心中起了思乡之情,又因为独自在心中感叹结果勾连了过去的旧病,一个多月没有好转,经婆罗门咒术治疗才身体平复。

善持山山项东南有太子石室,一门户分两个房间。太子室前十步有块儿大方石,据说是太子常常坐在上面,阿育王建塔为标记。塔南一里远有个太子草庵。离塔一里朝东北方向下山走五十步,有太子施舍子女给婆罗门当仆役,路上子女拽着一棵树哭闹不肯离去的那棵树,婆罗门以棍子打他们,流出血洒落在地上。如今那棵树还在,洒下血的地方如今有一泓清泉。室西三里远,是帝释天化为狮子遮挡道路的地方,如今石头上尾巴毛爪子印留下的痕迹仍然都很清晰。还有太子曾经的老师阿周陀的住处以及佛的另一个前世睒子供养盲人父母的地方目前都有皆有立塔留记。

善持山中曾有过去五百罗汉的座位,排成南北两行面对面排坐,按顺序相对。又有座大庙,内有和尚二百人。太子过去吃水的泉水北边也有座寺庙,平时靠几头驴运粮上山,驴不用人驱赶,自然来往运量。每天寅时出发午时到至,正好能赶上吃中饭。有人说这是护塔神湿婆仙使驴如此的。这座寺过去曾有个沙弥每天打扫灰尘,一次因为禅定入神。庙里的维那管事僧人去扶他,发现他已经是皮连骨离圆寂多时了。这期间是湿婆仙替他打扫灰尘,于是在扫灰的地方国王给湿婆仙也设立了庙宇,画出他的形象,贴上金箔。隔山岭还有一座婆轩寺,是佛教八部众中的夜叉所建造,共有和尚八十人。据传罗汉夜叉常来接受供养,打扫卫生取走柴火,普通和尚不能留在寺里。魏和尚道荣来这里礼拜后马上离开不敢停留。

至正光元年四月中旬,宋云一行进入乾陀罗国。土地和乌场国类似,国家本名为业波罗国,后来被嚈哒所消灭,于是又立敕懃为国王,治国以来已经传了两代。国王性情凶暴,多行杀戮之事,不相信佛法反而喜欢祭祀其它鬼神。国中百姓倒都是婆罗门人种,崇奉佛教,喜欢读经典,有这么一位国王内心并不情愿。国王自恃勇武有力,常与罽宾国争夺土地,连年出兵兵战斗已经长达三年了。国王有战象七百头,一只上可以搭载十人,手中拿刀,大象鼻子上也绑着刀,和敌人搏斗。国王常停留在边境上,终日不回宫殿,军队疲惫百姓辛劳颇有怨言。宋云到军中来见国王送上诏书,国王凶恶傲慢无礼,坐在座位上接受诏书。宋云深知此地距离太远无法钳制,也只好放任他的倨傲,不好出言责怪。国王派传事官员对宋云说:“你途径那么多国家,走过险峻的道路,也挺辛苦的吧?”宋云回答:“我朝皇帝体会大乘佛法,大老远寻求佛教经典,道路虽然艰险,但我不敢说自己疲累。大王您亲自带领三军,远远地来到边境上,寒暑变换,不觉得辛苦么?”国王回答说:“我不能降服小国,让你这样说真是见笑了。”宋云一开始以为国王是化外之人,不能用礼义问题责怪他所以放任他坐着接受诏书,等到亲自见到国王觉得他也是懂得人情世故的,于是就责怪说:“山有高低,河有大小,人生在世间,也是有尊卑的区别的,嚈哒、乌场国的国王都是行礼接受诏书的,唯独大王您为什么不拜?”国王回答:“我见到魏朝的国君自然会礼敬,但得他的书信就可以坐着看,有什么好奇怪的?世人得到父母的书信不也是坐着看的么,魏朝就像我父母一样,我也坐着读书信,并不算失礼吧。”宋云无言以对。国王于是将宋云送到一座寺院,供给待遇非常一般。当时时跋提国给乾陀罗王送了两头狮子,宋云有幸见到,看那狮子意气雄猛,中国所画的根本都没画出神韵。

再向西走五天就到了如来施舍自己头颅给别人的地方。也有塔寺和二十多名和尚。

再向西走三日就到了至辛头大河。河的西岸上,有如来佛转生为摩竭大鱼时,连续十二年从河中跃出用自己的肉救济饥饿的人的地方。此处立塔为记,石头上还有鱼鳞纹路。

再西行三天就到了佛沙伏城。这里河川平原土地肥沃,城郭端正笔直,居民人口繁多,森林茂密泉水清澈。土产各种奇珍异宝,风俗淳厚善良,城内外有很多古寺,也有很多道行很高的大德高僧。城北一里远有个白象宫,寺内都是石质佛像,极为庄严壮丽,而且数目甚多,全身贴着金箔,十分亮眼。寺前有佛祖曾经拴白象的树,这座寺庙的兴盛就是由此发端的。这棵树的花叶都形状像枣,冬天才成熟。本地人相传:“这棵树如果枯萎,那么佛法也就消亡。”寺内有婆罗门向太子夫妻请求施舍其子女为奴仆的画像。胡人看了无不悲伤落泪。

再往西走一天,就到了如来挑出自己的眼睛施舍给别人的地方,也有塔和寺,寺的石头上有迦叶佛留下的遗迹。

再往西走一天,乘船渡一条深深的河流,差不多三百多步宽。再朝着西南走六十里,就到了乾陀罗城。城东南七里远的地方有个雀离佛塔。《道荣传》中写道:“(在)城东四里远。”考证来源,是佛祖如来还在世时,和弟子们游方度化来到这里,指着城东说:我死后二百年,会有个叫迦尼色的国王,在这里建佛塔的。”佛死后两百年来,果然有个国王叫迦尼色迦,到城东出游看到四个小孩子用牛粪堆成塔,高三尺多,突然之间转瞬不见。《道荣传》中写:“小孩在空中向国王陈说佛偈。”国王大感怪异,于是建塔笼住粪塔。然而粪塔逐渐增高,露出外面,直到离地四百尺高后才停止。国王就扩建了一个三百多步大的塔基。《道荣传》说:“周围三百九十步。”从地上支起木头,才达到那个高度。《道荣传》云:“塔高三丈。”都用方石头制成阶砌、斗拱,上面是木质建筑,共凡十三级。在上面有铁柱,高三百尺,上有金盘十三重,一共离地面七百尺。《道荣传》则说:“铁柱八十八尺高,八十围(一围五寸),金盘是十五重,离地六十三丈二尺。”施功完成后,粪塔还像最初那样不变,就在大塔南三百步远处。当时有婆罗门不相信那是粪,用手去摸,结果捅出一个孔,虽然过了很久时间但粪仍然不烂,用香泥填这个孔也怎么都填不满,如今有天宫笼盖。雀离佛塔自从建造以来,三次被雷火所烧,国王都及时修补恢复旧貌。当地人传说:“等到这座塔被雷火烧七次后,佛法就会断绝。”《道荣传》写道:“国王修筑佛塔,木工完成后,还有铁柱怎么都没办法装上去。国王又在塔的四角建起大高楼,放了很多金银宝物,国王与夫人及王子们都在楼上烧香散花,诚心诚意地请神,然后用辘轳绞索,一下就把铁柱给吊上去了。所以胡人皆传说是四大天王暗中帮忙了,如果不是这样实在不是人力所能达到。塔内佛像都是金玉制成,形态千变万化难以详述。太阳刚刚升起则金盘摇晃反光;微风渐渐吹起,则金玲随之作响。西域的佛塔中,这座雀离佛塔应说是最棒。

这座塔刚刚建成,国王用真珠缀成罗网,覆盖在塔上。之后几年国王思量,这个珠网价值万金,我死之后恐怕会有人觊觎。又担心以后大塔损坏没人修补。于是撤去珠网,装在铜锅里,在塔西北一百步的地方挖地埋起来。上面种植菩提树,枝条向四面延伸,茂密的树叶遮天蔽日。树下四面都有坐像,分别高一丈五,又有四条龙掌管珠网,若有人心中有想要攫取的心思就会降下灾祸。国王刻石为铭文,嘱咐以后如果此塔损坏,劳烦后人取出珍珠换钱来修缮。

雀离浮图南边五十步有一石塔,是正圆形的,高二丈,很是神异,能与世人断定吉凶。用手指头去接触它,如果吉利则金铃发声相应;若不吉,即使让人去摇晃那座塔,金铃也不出声。惠生身在国外,担心自己未必能回国,于是礼敬神塔,乞求断定吉凶。他用手指碰塔,金铃立刻发声。得到这样的吉兆,私下内心颇感安慰,后来果然得以顺利回国

惠生刚从京师出发的时候,胡太后交给他五色百尺经幡一千口,锦香袋五百枚,王公大臣经幡两千口。惠生从于阗国一路到乾陀罗国所有佛像佛迹的地方,全都流散布施,到此全部散光。只剩下太后的百尺幡一口,本来打算奉献给尸毗王塔的。宋云留下奴婢二人奉雀离佛塔,永担任洒扫工作。惠生于是从行囊路费中出钱,聘请良匠用铜版画描摹雀离佛塔外形一份,以及释迦四塔变。

于是向西北走七天渡过一条大河,就到了如来转生为尸毗王救鸽子的地方,亦建起了塔寺。过去尸毗王的仓库为大火烧毁,其中的粳米都烧焦了一直保存到现在,如果能吃一粒,则永远不会得疟疾。国中的民众要等到禁日才能取用。《道荣传》说:到了那迦罗阿国,有佛顶骨,方圆四寸大小,颜色黄白,下部有孔,人可以把手指插进去,

多孔像蜂窠一样。到了耆贺滥寺,有佛的袈裟十三条,以尺量长短不一。还有佛用过的锡杖,长一丈七,装在一个木筒里上面贴着金箔。这个锡杖的重量不确定,赶上重的时候,百人都举不动,赶上轻的时候,一人就能拿起来。那竭城中有佛牙、佛发,都用盒子妥善地装着,早晚接受供养。到瞿波罗石窟,能看见佛影。走进山洞十五步左右,朝西边向门口遥望,就清楚地看到;然而走到近处就什么都看不见。以手去抚摸,只有石壁而已。渐渐退远,才开始能看见,容颜挺拔端丽世间稀有。石窟前面还有方石,上面有佛留下的痕迹。窟西南百步远,有佛清洗衣服的地方。窟北一里远,有摩诃目犍连尊者窟。窟北有座山,山下有七尊传说是佛亲自建的佛塔,高约十丈。据说如果这些佛塔下沉到地面之下,则佛法将从世上消亡。一共有塔七尊,七塔南边有石碑,据说是佛祖如来亲手书写笔迹,字迹清楚分明,至今仍可辨认。

惠生在乌场国游历了二年,西边各国风俗大同小异,不能一一记录。直到正光二年二月才回国。杨衒之查考《惠生行纪》中很多事都没有记载,目前还可以依据《道荣传》、《宋云家记》,所以都写在一起已被查看。

京城东西长二十里,南北长十五里,共有居民十万九千多户。除了庙社宫室府曹等神职以及国家政府机构以外,方圆三百步为一个里(街区),每个里开有四个门,每个门设置里正二人,办事员四人,门卫八人,合合计共有二百二十个里。全城有寺庙一千三百六十七所。到天平元年国家迁都邺城的时候,洛阳剩余寺院四百二十一所。北芒山上还有冯王寺、齐献武王寺。城东石关有元领军寺、刘长秋寺。嵩山里有闲居寺、栖禅寺、嵩阳寺、道场寺。嵩山上有中顶寺,嵩山东有升道寺。洛阳南关口有石窟寺、灵岩寺。洛阳西涧有白马寺、照乐寺。像这些寺庙,已经在洛阳城外城范围之郭外,并没有计算在数目内,但还是详细记述了一下。

【原文】

◎城北

禅虚寺,在大夏门外御道西。寺前有阅武场,岁终农隙,甲士习战,千乘万骑,常在於此。

有羽林马僧相善牴角戏,掷戟与百尺树齐等。虎贲张车渠,掷刀出楼一丈。帝亦观戏在楼,恒令二人对为角戏。

中朝时宣武场在大夏门东北,今为光风园,苜蓿生焉。

凝圆寺,阉官济州刺史贾璨所立也。在广莫门外一里御道东,所谓永平里也。

注:即汉太上王广处。迁京之初,创居此里,值母亡,舍以为寺。

地形高显,下临城阙。房庑精丽,竹柏成林,实是净行息心之所也。王公卿士来游观为五言者,不可胜数。

洛阳城东北有上商里,殷之顽民所居处也,高祖名闻义里。

迁京之始,朝士住其中,迭相几刺,竟皆去之。惟有造瓦者止其内,京师瓦器出焉。世人歌曰:”洛城东北上商里,殷之顽民昔所止。今日百姓造瓮子,人皆弃去住者耻。”唯冠军将军郭文远游憩其中,堂宇园林,匹於邦君。时陇西李元谦乐双声语,常经文远宅前过,见其门阀华美,乃曰:”是谁第宅?过佳!”婢春风出曰:”郭冠军家。”元谦曰:”凡婢双声。”春风曰:”儜奴慢骂。”元谦服婢之能,於是京邑翕然传之。

闻义里有敦煌人宋云宅,云与惠生俱使西域也。

神龟元年十一月冬,太后遣崇立寺比丘惠生向西域取经,凡得一百七十部,皆是大乘妙典。

初发京师,西行四十日,至赤岭,即国之西疆也,皇魏关防正在於此。

赤岭者,不生草木,因以为名。其山有鸟鼠同穴。异种共类,鸟雄鼠雌,共为阴阳,即所谓鸟鼠同穴。

发赤岭西行二十三日,渡流沙,至吐谷浑国。路中甚寒,多饶风雪,飞沙走砾,举目皆满,唯土谷浑城左右暖於馀处。其国有文字,况同魏。风俗政治,多为夷法。

从吐谷浑西行三千五百里,至鄯善城。其城自立王,为土谷浑所吞。今城是土谷浑第二息宁西将军,总部落三千,以御西胡。

从鄯善西行一千六百四十里,至左末城。城中居民可有百家,土地无雨,决水种麦,不知用牛,耒耜而田。城中图佛与菩萨,乃无胡貌,访古老,云是吕光伐胡所作。从左末城西行一千二百七十五里至末城。城傍花果似洛阳,惟土屋平头为异也。

从末城西行二十二里至捍{麻女}城。城南十五里有一大寺,三百馀众僧。有金像一躯,举高丈六,仪容超绝,相好炳然,面恒东立,不肯西顾。父老传云:”此像本从南方腾空而来,于阗国王亲见礼拜,载像归,中路夜宿,忽然不见。遣人寻之,还来本处。即起塔,封四百户以供洒扫。户人有患,以金箔贴像所患处,即得阴愈。后人於像边造丈六像者及诸像塔,乃至数千,悬彩幡盖,亦有万计。魏国之幡过半矣。幅上隶书,多云太和十九年、景明二年、延昌二年。唯有一幅,观其年号是姚兴时幡。

从捍{麻女}城西行八百七十八里,至于阗国。王头著金冠,似鸡帻,头后垂二尺生绢,广五寸,以为饰。威仪有鼓角金钲,弓箭一具,戟二枝,槊五张。左右带刀,不过百人。其俗妇人袴衫束带,乘马驰走,与丈夫无异。死者以火焚烧,收骨葬之,上起浮图。居丧者翦发〈嫠女换为刀〉面,以为哀戚。发长四寸,即就平常。唯王死不烧,置之棺中,远葬於野,立庙祭祀,以时思之。

于阗王不信佛法。有商胡将一比丘名毗卢旃在城南杏树下,向王伏罪云:”今辄将异国沙门来在城南杏树下。”王闻忽怒,即往看毗卢旃。旃语王曰:”如来遣我来,令王造覆盆浮图一所,使王祚永隆。”王言:”令我见佛,当即从命。”毗卢旃鸣钟告佛,即遣罗睺罗变形为佛,从空而现真容。王五体投地,即於杏树下置立寺舍,画作罗睺罗像,忽然自灭。于阗王更作精舍笼之。令覆瓮之影恒出屋外。见之者无不回向。其中有辟支佛靴,於今不烂,非皮非采,莫能审之。

案于阗国境,东西不过三千馀里。

神龟二年七月二十九日入朱驹波国。人民山居,五穀甚丰。食则面麦,不立屠煞。食肉者以自死肉。风俗言音与于阗相似,文字与波罗门同。其国疆界可五日行遍。

八月初入汉盘陀国界。西行六日,登葱岭山。复西行三日,至钵盂城。三日至不可依山,其处甚寒,冬夏积雪。

山中有池,毒龙居之。昔有三百商人止宿池侧,值龙忿怒,泛杀商人。盘陀王闻之,舍位与子,向乌场国学婆罗门咒。四年之中,尽得其术。还复王位,复咒池龙。龙变为人,悔过向王。即徙之葱岭山,去此池二千馀里。今日国王十三世祖也。

自此以西,山路欹侧,长阪千里,悬崖万仞,极天之阻,实在於斯。太行、孟门,匹兹非险;崤关、垄阪,方此则夷。自发葱岭,步步渐高。如此四日,乃得至岭。依约中下,实半天矣!汉盘陀国正在山顶。自葱岭已西,水皆西流,世人云是天地之中。人民决水以种,闻中国田待雨而种,笑曰:”天何由可共期也?”城东有孟津河,东北流向沙勒。葱岭高峻,不生草木。是时八月,天气已冷,北风驱雁,飞雪千里。

九月中旬入钵和国。高山深谷,崄道如常。国王所住,因山为城。人民服饰,惟有毡衣。地土甚寒,窟穴而居。风雪劲切,人畜相依。国之南界,有大雪山,朝融夕结,望若玉峰。

十月之初,至〈喝欠〉哒国。土田庶衍,山泽弥望。居无城郭,游军而治。以毡为屋,随逐水草,夏则迁凉,冬则就温。乡土不识文字,礼教俱阙。阴阳运转,莫知其度。年无盈闰,月无大小,用十二月为一岁。受诸国贡献,南至牒罗,北尽敕勒,东被于阗,西及波斯,四十馀国皆来朝贺。王居大毡帐,方四十步,周回以氍毹为壁。王著锦衣,坐金床,以四金凤凰为床脚。见大魏使人,再拜跪受诏书。至於设会,一人唱,则客前,后唱,则罢会。唯有此法,不见音乐。

〈喝欠〉哒国王妃亦著锦衣,长八尺奇,垂地三尺,使人擎之。头带一角,长三尺,以玫瑰五色珠装饰其上。王妃出则舆之,入坐金床,以六牙白象四狮子为床,自馀大臣妻皆随伞,头亦似有角,团圆垂下,状似宝盖。

观其贵贱,亦有服章。四夷之中,最为强大。不信佛法,多事外神。杀生血食,器用七宝。诸国奉献,甚饶珍异。

按〈喝欠〉哒国去京师二万馀里。

十一月初入波知国。境土甚狭,七日行过。人民山居,资业穷煎,风俗凶慢,见王无礼。国王出入,从者数人。其国有水,昔日甚浅,后山崩截流,变为二池。毒龙居之,多有灾异。夏喜暴雨,冬则积雪,行人由之,多致难艰。雪有白光,照耀人眼,令人闭目,茫然无见。祭祀龙王,然后平复。

十一月中旬入赊弥国。此国渐出葱岭,土田峣崅,民多贫困。峻路危道,人马仅通。一直一道,从钵卢勒国向乌场国,铁锁为桥,悬虚为渡,下不见底,旁无挽捉,倏忽之间,投躯万仞,是以行者望风谢路耳。

十二月初入乌场国。北接葱岭,南连天竺,土气和暖,地方数千里。民物殷阜,匹临淄之神州,原田膴膴,等咸阳之上土。鞞罗施儿之所,萨埵投身之地,旧俗虽远,土风犹存。国王精进,菜食长斋,晨夜礼佛,击鼓吹贝,琵琶箜篌,笙箫备有。日中已后,始治国事。假有死罪,不立杀刑,唯徙空山,任其饮啄。事涉疑似,以药服之,清浊则验。随事轻重,当时即决。土地肥美,人物丰饶。五穀尽登,百果繁熟,夜闻锺声,遍满世界。土饶异花,冬夏相接,道俗采之,上佛供养。

国王见宋云云大魏使来,膜拜受诏书。闻太后崇奉佛法,即面东合掌,遥心顶礼。遣解魏语人问宋云曰:”卿是日出人也?”宋云答曰:”我国东界有大海水,日出其中,实如来旨。”王又问曰:”彼国出圣人否?”宋云具说周、孔、庄、老之德;次序蓬莱山上银阙金堂,神仙圣人并在其上;说管辂善卜,华陀治病,左慈方术;如此之事,分别说之。王曰:”若如卿言,即是佛国。我当命终,愿生彼国。”

宋云於是与惠生出城外,寻如来教迹。水东有佛晒衣处。初如来在乌场国行化,龙王瞋怒,兴大风雨,佛僧迦梨表里通湿。雨止,佛在石下东面而坐,晒袈裟。年岁虽久,彪炳若新,非直条缝明见,至於细缕亦彰。乍往观之,如似未彻,假令刮削,其文转明。佛坐处及晒衣所,并有塔记。

水西有池,龙王居之池边有一寺,五十馀僧。龙王每作神变,国王祈请,以金玉珍宝投之池中,在后涌出,令僧取之。此寺衣食,待龙而济,世人名曰龙王寺。

王城北八十里,有如来履石之迹,起塔笼之。履石之处,若水践泥,量之不定,或长或短。今立寺,可七十馀僧。塔南二十步,有泉石。佛本清净,嚼杨枝,植地即生,今成大树,胡名曰婆楼。

城北有陀罗寺,佛事最多。浮图高大,僧房逼侧,周匝金像六千躯。王年常大会,皆在此寺。国内沙门,咸来云集。宋云惠生见彼比丘戒行精苦,观其风范,特加恭敬。遂舍奴婢二人,以供洒扫。

去王城东南,山行八日,至如来苦行投身饿虎之处。高山巃嵸,危岫入云。嘉木灵芝,丛生其上。林泉婉丽,花彩曜目。宋云与惠生割舍行资,於山顶造浮图一所,刻石隶书,铭魏功德。山有收骨寺,三百馀僧。王城南一百馀里,有如来昔作摩休国剥皮为纸,拆骨为笔处,阿育王起塔笼之,举高十丈。拆骨之处,髓流著石,观其脂色,肥腻若新。王城西南五百里,有善持山,甘泉美果,见於经记。山谷和暖,草木冬青。当时太簇御辰,温炽已扇,鸟鸣春树,蝶舞花丛。宋云远在绝域,因瞩此芳景,归怀之思,独轸中肠,遂动旧疹,缠绵经月,得婆罗门咒,然后平善。

山顶东南,有太子石室,一口两房。太子室前十步,有大方石。云太子常坐其上,阿育王起塔记之。塔南一里,有太子草庵处。去塔一里,东北下山五十步,有太子男女绕树不去,婆罗门以杖鞭之流血洒地处,其树犹存。洒血之地,今为泉水。室西三里,天帝释化为师子,当路蹲坐,遮嫚〈女氐〉之处。石上毛尾爪迹,今悉炳然。阿周陀窟及闪子供养盲父母处,皆有塔记。

山中有昔五百罗汉床,南北两行相向坐处,其次第相对。有大寺,僧徒二百人。太子所食泉水北有寺,恒以驴数头运粮上山,无人驱逐,自然往还。寅发午至,每及中餐。此是护塔神湿婆仙使之然。

此寺昔日有沙弥,常除灰,因入神定。维那輓之,不觉皮连骨离,湿婆仙代沙弥除灰处。国王与湿婆仙立庙,图其形像,以金傅之。

隔山岭有婆奸寺,夜叉所造,僧徒八十人。云罗汉夜叉常来供养,洒扫取薪,凡俗比丘,不得在寺。大魏沙门道荣至此礼拜而去,不敢留停。

至正光元年四月中旬,入乾陀罗国。土地亦与乌场国相似,本名业波罗国,为〈喝欠〉哒所灭,遂立敕勤为王。治国以来,已经二世。立性凶暴,多行杀戮,不信佛法,好祀鬼神。国中人民,悉是婆罗门种,崇奉佛教,好读经典,忽得此王,深非情愿。自恃勇力,与罽宾争境,连兵战斗,已历三年。王有斗象七百头,一负十人,手持刀楂,象鼻缚刀,与敌相击。王常停境上,终日不归,师老民劳,百姓嗟怨。

宋云诣军,通诏书。王凶慢无礼,坐受诏书。宋云见其远夷不可制,任其倨傲,莫能责之。王遣传事谓宋云曰:”卿涉诸国,经过险路,得无劳苦也?”宋云答曰:”我皇帝深味大乘,远求经典,道路虽险,未敢言疲。大王亲总三军,远临边境,寒暑骤移,不无顿弊?”王答曰:”不能降服小国,愧卿此问。”宋云初谓王是夷人,不可以礼责,任其坐受诏书,及亲往复,乃有人情。遂责之曰:”山有高下,水有大小,人处世间,亦有尊卑。〈喝欠〉哒、乌场王并拜受诏书,大王何独不拜?”王答曰:”我见魏主则拜,得书坐读,有何可怪?世人得父母书,犹自坐读。大魏如我父母,我一坐读书,於理无失。”云无以屈之。遂将云至一寺,供给甚薄。时跋提国送狮子儿两头与乾陀罗王,云等见之,观其意气雄猛,中国所画,莫参其仪。

於是西行五日,至如来舍头施人处。亦有塔寺,二十馀僧。复西行三日,至辛头大河。河西岸上,有如来作摩竭大鱼,从河而出。十二年中以肉济人处。起塔为记,石上犹有鱼鳞纹。

复西行十三日,至佛沙伏城。川原沃壤,城郭端直,民户殷多,林泉茂盛。土饶珍宝,风俗淳善。其城内外,凡有古寺,名僧德众,道行高奇。城北一里有白象宫。寺内佛事,皆是石像,装严极丽,头数甚多,通身金箔,眩耀人目。寺前有系白象树,此寺之兴,实由兹焉。花叶似枣,季冬始熟。父老传云,此树灭,佛法亦灭。寺内图太子夫妻以男女乞婆罗门像,胡人见之,莫不悲泣。

复西行一日,至如来挑眼施人处。亦有塔寺,寺石上有伽叶佛迹。

复西行一日,乘船渡一深水,三百馀步。复西南行六十里,至乾陀罗城。东南七里,有雀离浮图。

《道荣传》云:城东四里。

推其本缘,乃是如来在世之时,与弟子游化此土,指城东曰:”我入涅槃后二百年,有国王名迦尼色迦在此处起浮图。”佛入涅槃后二百年,果有国王字迦尼色迦出游城东,见四童子累牛粪为塔,可高三尺,俄然即失。

《道荣传》云:童子在虚空中向王说偈。

王怪此童子,即作塔笼之。粪塔渐高,挺出於外,去地四百尺然后止。王始更广塔基三百馀步。

《道荣传》云:”三百九十步。”

从此构木,始得齐等。

《道荣传》云:其高三丈。悉用文石为阶砌栌栱,上构众木,凡十三级。

上有铁柱,高三百尺,金槃十三重,合去地七百尺。

《道荣传》云:铁柱八十八尺,八十围,金盘十五重,去地六十三丈二尺。

施功既讫,粪塔如初,在大塔南三步。时有婆罗门不信是粪,以手探看,遂作一孔。年岁虽久,粪犹不烂,以香泥填孔,不可充满。今有天宫笼盖之。

雀离浮图自作以来,三经天火所烧,国王脩之,还复如故。父老云:此浮图天火七烧,佛法当灭。

《道荣传》云:王修浮图,木工既讫,犹有铁柱,无有能上者。王於四角起大高楼,多置金银及诸宝物,王与夫人及诸王子悉在上烧香散花,至心精神,然后辘轳绞索,一举便到。故胡人皆云四天王助之。若其不尔,实非人力所能举。

塔内佛事,悉是金玉,千变万化,难得而称。旭日始开,则金盘晃朗,微风渐发,则宝铎和鸣,西域浮图,最为第一。

此塔初成,用真珠为罗网覆於其上。于后数年,王乃思量,此珠网价值万金,我崩之后,恐人侵夺;复虑大塔破坏,无人修补,即解珠网,以铜镬盛之,在塔西北一百步掘地埋之。上种树,树名菩提,枝条四布,密叶蔽天。树下四面坐像,各高丈五,恒有四龙典掌此珠。若兴心欲取,则有祸变。刻石为铭,嘱语将来,若此塔坏,劳烦后贤出珠修治。

雀离浮图南五十步,有一石塔,其形正圆,高二丈,甚有神变,能与世人表吉凶。触之,若吉者,金铃鸣应;若凶者,假令人摇撼,亦不肯鸣。惠生既在远国,恐不吉反,遂礼神塔,乞求一验。於是以指触之,铃即鸣应。得此验,用慰私心,后果得吉反。

惠生初发京师之日,皇太后敕付五色百尺幡千口,锦香袋五百枚,王公卿士幡二千口。惠生从于阗至乾陀罗,所有佛事处,悉皆流布,至此顿尽。惟留太后百尺幡一口,拟奉尸毗王塔。宋云以奴婢二人奉雀离浮图,永充洒扫。惠生遂减割行资,妙简良匠,以铜摹写雀离浮图仪一躯,及释迦四塔变。

於是西北行七日,渡一大水,至如来为尸毗王救鸽之处,亦起塔寺。昔尸毗王仓库为火所烧,其中粳米燋然,至今犹在。若服一粒,永无疟患。彼国人民须禁日取之。

《道荣传》云:至那迦罗阿国,有佛顶骨,方圆四寸,黄白色,下有孔,受人手指,〈门众包围结构〉然似仰蜂窠。至耆贺滥寺,有佛袈裟十三条,以尺量之,或短或长。复有佛锡杖,长丈七,以水筩盛之,金箔其上。此杖轻重不定,值有重时,百人不举,值有轻时,二人胜之。那竭城中有佛牙佛发,并作宝函盛之,朝夕供养。至瞿波罗窟,见佛影。入山窟,去十五步,四面向户遥望,则众相炳然;近看瞑然不见。以手摩之,唯有石壁。渐渐卻行,始见其相。容颜挺特,世所希有。窟前有方石,石上有佛迹。窟西南百步,有佛浣衣处。窟北一里,有目连窟。窟北有山,山下有六佛手作浮图,高十丈。云此浮图陷入地,佛法当灭。并为七塔,七塔南石铭,云如来手书,胡字分明,於今可识焉。

惠生在乌场国二年,西胡风俗,大同小异,不能具录。至正光三年二月始还天阙。

衒之按惠生《行纪》事多不尽录,今依《道荣传》、《宋云家纪》,故并载之,以备缺文。

京师东西二十里,南北十五里,户十万九千馀。庙社宫室府曹以外,方三百步为一里,里开四门,门置里正二人,吏四人,门士八人,合有二百二十里。寺有一千三百六十七所。天平元年迁都邺城,洛阳馀寺四百二十一所。北芒山上有冯王寺、齐献武王寺。京东石关有元领军寺、刘长秋寺。嵩高中有闲居寺、栖禅寺、嵩阳寺、道场寺。上有中顶寺,东有升道寺。京南关口有石窟寺、灵岩寺。京西瀍涧有白马寺、照乐寺。如此之寺,既郭外,不在数限,亦详载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