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传 卷八 原文及白话文翻译-(东晋)葛洪

2019-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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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传卷八白话文翻译

葛玄

葛玄,字孝先,丹阳人。

生来清秀聪颖,性识英明。博学好问,经传子史,无不遍览。在十多岁时,不幸父母双亡,他叹道:“听闻天下有长生不死之道,我为何不去学呢?”于是从此遁迹名山,参访异人,服饵芝术。后来从仙人左慈学道,得到九丹金液仙经。

葛玄勤苦修行,严奉戒律,感动了太上老君与太极真人,两位仙真于是降于天台山,授《玄灵宝》等经三十六卷于葛玄。

葛玄依法勤修,久之,太上老君又与三位真人,乘八景玉舆而降,四位仙真头颈上均散放出万道光芒,幡幢旌节,焕耀空中,从官千万。

老君命侍经仙郎王思真,打开光芒绚烂的玉韫,授予葛玄《洞元》、《大洞》等经三十六卷,与上清斋二法:其一为绝群独宴,静炁遗形,冥心之斋之法;其二为清坛肃侣,依太真之仪,先拨九祖,次及家门,后谢己身之法。以及灵宝斋六法:其一为金箓,调和阴阳,宝镇国祚;其二为玉箓,保佑后妃公侯贵族;其三为黄箓,卿相牧伯拨度九祖罪原;其四为明真,超度祖先,解诸冤对;其五为三元,自谢犯戒之罪;其六为八节,谢七祖及己身,请福谢罪。以及《洞神》、《太一》、《涂炭》等斋法戒法。

葛玄悉遵太上之命,勤苦修炼不怠,成就斐然,尤其长于治病,与收劾鬼魅之术,还能分形变化。

吴大帝孙权听说后,求与葛玄相见,并想赐给他荣华富贵,但葛玄不为所动,屡次请辞而不得,无奈衹能暂居客位。

一日,葛玄对弟子张恭道:“我为吴帝所逼留,一直来不及合作大药,久留浊世,今当以八月十三,日中之时而去。”到了那一天,葛玄整肃衣冠,入室而卧,忽然气绝,然而颜色不变,与生人无异。弟子烧香守卫,三日三夜。到了第三日夜半,忽然大风骤起,摧屋折木,声响如雷,室内烛火一时尽灭,待到风止之后,烛火又自行燃起。这时再看,葛玄尸身已然消失不见,衹剩下衣冠还留在牀上,而且衣带完整,并未解开过。

到了第二日早晨,弟子问邻居,邻居道:“昨夜一夜平安,未曾有大风。”原来昨夜大风止于葛玄一宅之内,宅内的篱墻树木,都被风吹倒折毁了。

左慈

左慈,字元放,庐江人。

年轻时熟读五经,并且精通星纬之术,眼见汉祚将尽,天下纷乱,感叹道:“身当此世,官高者危,财多者死,世间荣华又何足求。”于是退而学道,尤精于六甲之术,能役使鬼神,坐致行厨。后来在天柱山石室中精思道妙,得到九丹金液经,学成后能变化万端,神异种种不可胜纪。

魏武帝曹操听说后,派人召左慈前来,想要验证一下左慈的道术。于是将他关在一间屋子里,派人守视,不给他穀粮,祗是每日给清水二升。如此一年之后,左慈依然气色如故,动作居止与常人无异。曹操这才道:“我本以为,天下间不可能有不饮食之人,今日才知原来确有其事。”于是便想跟随左慈学道。不料左慈却道:“学道之事,需要清凈无为方纔可行,这并非世间尊者所宜为。”曹操听罢大怒,便想将左慈杀害。谁知左慈已然知晓此意,便就请求离开朝中归隐。曹操道:“先生何故便要离去?”左慈答道:“曹公欲杀慈,所以衹得请求归隐。”曹操笑道:“先生误会了,我哪有此意。不过先生既然无意荣华,志向高远,那我也无谓久留。”

于是择日设宴为左慈饯行。在筳席上,左慈道:“臣今当远行,祈愿能以水酒一杯,与曹公分杯而饮。”曹操笑道:“好。”当时正值冬日天寒,温酒尚未热,左慈解下佩剑,在酒中缓缓搅动,须臾之间,那剑便如磨墨一般,消融在酒中了。

开始曹操听见左慈请求分杯饮酒,以为左慈会让自己先饮,然后他再饮剩下的一半。谁知但见左慈拔出头上的髪簪,在酒杯中一划而过,杯中之酒即从中断开,分为两半,左慈将其中一半一饮而尽,将剩下一半递给曹操。曹操见状,心中大为不满,就没有马上将那半杯酒饮下。左慈见曹操不饮,就又请求让自己将剩下的那一半也饮完,曹操同意了。左慈饮完酒,哈哈一笑,将酒杯朝屋梁上掷去,衹见那酒杯就贴在屋梁上,上下摇晃,好似飞鸟俯仰一般,就是不掉下来。一座之人见此奇景,莫不举头瞩目,再无人留意左慈。等到大家回过神来,再看厅中,已无左慈蹤影。

众人这才慌张起来,急忙派人四处打探左慈下落,原来左慈已然回到自己住所了。

曹操经过这番戏弄,愈发想要杀掉左慈,于是马上派人前去抓捕。众兵士急急赶往左慈住所,却见到左慈跑进羊群里面,一下子就看不到了,官兵早知道左慈身怀异术,怀疑是他变化成羊,但是又无法分辨,领头的官吏无法,衹得对着羊群道:“曹公祗是想要见先生一面,请先生暂且跟我们回去一趟,不会有什么事的。”这番话说完,但见羊群中有一只很大的羊,忽然双蹄跪地,开口讲话。众兵士见状,都道:“此必是左慈无疑。”便想要上前擒拿。但就在这时,衹见所有的羊,无论大小,全部都跪下,衹看得众兵士面面相觑,再也无法分辨谁是左慈,衹得作罢。

后来有一个知道左慈在什么地方的人,跑去告诉了曹操,曹操便派人前去将左慈抓了回来。其实左慈并非不能躲避,祗是想借此令人知道他的神妙道术罢了。

于是左慈被收押入狱。狱吏接到命令,正打算要严刑拷问,却忽然见到监房外面站着一个左慈,狱吏大惊,急忙回过头来看,衹见房内那个左慈也仍然还在,一内一外,不知谁纔是真正的左慈。曹操听到狱吏的报告后,便更加憎恨左慈,命令将其押赴刑场斩首。

但就在去刑场的路上,奇妙的事情发生了。但见路旁人群熙攘中,竟然有几个与左慈一模一样的人出现,仔细一数,连带囚车中的左慈,共有七个。官兵顿时慌了手脚,急忙追捕,霎时间人群中乱成一团。混乱中,官兵共抓到六个左慈,还有一个却消失不见,街市中经过这样一闹,早已是一片混乱,你冲我撞,人人惊逃。就在这混乱当中,已经抓到的那六个左慈,不知怎的,竟然又消失无蹤,不知去向。

官兵大乱,四处追寻,忽然见到左慈跑入市集中,于是官兵赶快将市集封锁,再增调人手,细细遍查。有很多官兵并不认识左慈长什么样子,有见过的人便道:“左慈有一只眼是盲的,戴青色葛巾,身着单衣。”于是传下令来,凡是见到这样子的人,统统都抓来。

但很快,衹见整个市集中的人,都变成一目盲,身着葛巾单衣,再也无法分辨。曹操得知后,下令无论是与不是,衹要是这幅摸样的,全部都杀。后来有一个人,发现了左慈,便将他的头斩下来献给曹操,曹操大喜,马上传令将左慈的人头拿上来。但拿上来一看,却见那人头原来祗是一束茅草而已。

后来有人从荆州来,说起曾在荆州见到左慈。荆州牧刘表认为左慈妖术惑众,也想要杀左慈,而左慈也同样知道刘表此意。

这日,刘表沙场阅兵。但见金戈铁马,旌旗蔽日,左慈心知刘表想要验证自己的道术,便前去求见,并说愿以薄礼饷军。刘表淡然道:“道人侨居卑下,不过是飘蓬之民,我军人马数万,非是他能够犒赏的。”便拒绝了左慈。但左慈再三请求,刘表无奈,便派人随左慈去取饷军之物。

但见便衹有酒一罎,肉脯一束,再无他物。兵士伸手去拿,一提之下,但觉沉重异常,根本无法拿动。众兵士见状都觉奇怪,于是一起去擡,但那酒罎肉脯就如在地上生根了一般,十余人拼尽全力,都擡之不动。左慈哈哈一笑,伸手将那酒罎肉脯轻轻拿起,放在众军面前,拿出一把刀来,将肉脯一片一片不停削下,又请人用杯从酒罎中舀酒出来,将酒肉分发给大家。但见那肉脯一片片如雪花般不停落下,而左慈手中之脯,却始终不见消减,酒水一杯杯从罎中舀出,也如同临渊取水一般,永无穷尽。不多时,全军万余将士,每人都分到酒三杯,脯一片。阅兵台上又有宾客数十人,人人都喝得大醉饱足。

刘表见此情景,大为震惊,已知左慈并非凡人,从此再不敢有加害之心。

数日后,左慈离开刘表,东去入吴。

东吴有个叫徐随的人,也是修道之士,住在丹徒。一日左慈经过徐府,见到门外有六七辆宾客的牛车,便想进去拜访徐随。但其中一个宾客却故意作弄左慈,说徐随不在家,左慈听到,也没有再说什么,笑笑便离开了。这时那个客人偶然回头一望,却见到拉车的牛竟然都站在了杨柳树梢上,那客人吓了一跳,赶忙爬上树去想要察看个究竟,谁知等他爬上树后,却一头牛也见不到,下来之后再看,那牛又在树梢上了。并且车毂中还生满了长长的荆棘,斫之不断,摇之不动。

客人大惧,赶忙入内将此事稟告徐随,道:“刚刚有个一只眼盲的老者来,想要见徐公,我就作弄他说你不在,谁知此人走后,门外牛车的牛竟然跑到树上去了,车毂中也长满荆棘,斫也斫不断,不知是怎么回事。”

徐随听罢大为恼火,厉声斥责道:“此人是左慈,左公经过我家门口,尔等怎敢欺骗他,赶快去追!”于是众门客四散去追,看到左慈后,围在他身边叩头谢罪。左慈也就原谅了他们,叫他们回去罢了。众人回到徐府,见到牛车等物,又都恢复了原状。

后来左慈去见吴主孙权,孙权向来听说左慈是有道之士,所以对他礼敬有加。但孙权有个叫谢送的侍臣,知道曹操和刘表都曾对左慈小心防备,害怕他妖术惑众,便向孙权暗进谗言,想要让孙权将左慈杀掉。

后来有一次,孙权出游。谢送请左慈一同出行,自己骑马走在左慈后面,打算从后将其刺杀。左慈着木屐,手持青竹杖,在前面徐徐而行,不紧不慢,但却又始终都在马前面百步左右,谢送扬鞭策马,挺着兵器想要赶上前去,但却始终追赶不上。谢送这才知道原来左慈当真是有道之士,衹得作罢。

后来左慈告诉弟子葛玄,自己要去霍山中,炼合九转丹。丹成之后,左慈便升仙而去。

王遥

王遥,字伯辽,鄱阳人。

有妻无子,善于治病,经他手的患者,没有不痊癒的。但他治病的方法很奇怪,既不是祭祀,也不用符水针药,祗是将一块八尺长的布帐铺在地上,然后端坐其上,不饮不食,须臾之间,病人就好了。

或者遇到有妖邪精魅作祸害人,王遥就画地为牢,施法念咒,便见妖魅等物纷纷落入牢中,都是些狐狸、鼍、蛇之类。王遥将其斩而焚烧,受害之人的病痛也就随之而癒。

王遥有一个竹箧,长数寸,有一个姓钱的弟子,跟随王遥数十年了,从未见到王遥将其打开过。一夜,大雨晦暝,王遥命这名弟子用九节杖担起此竹箧,带着弟子冒雨出行。虽然外面大雨如注,但王遥师徒身上却滴雨不沾,又有两团火光飘浮于空,在前面导路。

两人走了大约三十里许路,登上一座小山,进到一个石室里面。石室中已有二人先至,王遥这时才将竹箧打开,但见其中有五舌竹簧三枚,王遥自己拿一枚,先到的两人各拿一枚,三人便在石室中并坐吹奏。

过了很久,王遥告辞离去,仍然将三枚竹簧放入竹箧内,令钱姓弟子担起。石室中那两人送王遥师徒出来,对王遥道:“你早就应该来了,为何还要在俗世间久留呢?”王遥答道:“我的确是应当来了。”

于是王遥师徒二人又再回去。百余日后,天又大雨,夜里王遥忽然起身收拾行李。王遥以前有葛单衣和葛布巾,已经五十余年没有穿过了,这夜却全部取出穿上。他妻子见到这样,马上就问:“你是要舍我而去吗?”王遥答道:“只不过是暂时出去一下罢了。”妻子又问:“那你带不带徒弟去?”王遥道:“不带,我自己一个人去。”他妻子听到这话,立时便明白了,不禁黯然泪下。

王遥于是担起竹箧,夜雨濛濛间悄然而去,从此再未回来。

后三十余年,王遥的弟子在马蹄山中曾见到王遥,容颜比以前更加年轻,应该是修成地仙了。

陈永伯

陈永伯,南阳人。

得到淮南王七里散之方,试着依方作药服之,二十一日后,忽然不知所在。陈永伯的兄长有个儿子名增族,年十七岁,也服了七里散。他的父亲害怕他也会忽然之间消失不见,于是将他双足绑起来,关在密室之中,派人昼夜守视。可是即便如此,二十八日后,增族也一样消失无影了,无人知道去了哪里。

本来仙方上写到,服之三十日得仙,但陈氏二子服之未满三十日,竟然也消失不见,后来的人便不敢再服此方了。

凡登仙者必然有仙官来迎,衹不过凡人看不到罢了。

太山老父

太山老父,莫知其姓名。

一次汉武帝在东边巡狩,见到太山老父正在道间锄地,头上有白光冲起高数尺,武帝觉得奇怪,便将他叫过来询问。

那太山老父看相貌有五十来岁,但面色却如童子一般,肌体光华,大益常人。武帝问道:“刚纔见你头上有白光冲出,你是有修习什么道术吗?”太山老父答道:“臣年八十五时,就已经衰老垂死,头白齿落了,当时有一个道士教我绝穀,衹服术饮水,并且还给了我一个神枕,枕中有三十二种东西,其中二十四种,象征二十四气,其余八种,以应八风。臣依法行之,转老为少,黑髪更生,齿堕复出,日行三百里,臣今年已经一百八十岁了。”

武帝于是向太山老父学到他的方法,赏赐给他很多金银珠宝作为酬谢。后来太山老父入岱山中去,每隔十年五年又回来乡里看看,一直过了三百余年,这才不再回来。

巫炎

巫炎,字子都,北海人。

汉武帝一次在渭桥见到子都,见其头上有紫气郁郁,高达丈余,武帝便召他过来问道:“先生今年多少岁了?是修习何种道术,而能够有如此异象?”子都答道:“臣今年一百三十八岁了,但是并没有什么道术。”

武帝又问了一阵,子都仍然还是那样的回答。到了快要回宫的时候,武帝将东方朔召来,要他看看此人究竟有何种道术。东方朔看过之后,对武帝说道:“此人是修习阴术的。”于是武帝令左右的人退开,单独再问子都。子都这时才答道:“臣昔年六十五岁时,就已经腰脊疼痛,双脚冰冷了,口中干苦,舌燥涕出,四肢百节无处不痛,并且还脚痹不能久站。修习此道以来,已经七十三年了,现在我有儿子三十六人,身体强健,病患全消,气力如同壮年时一般,再也没有什么忧患。”

武帝听罢道:“卿非仁人,既然有道却不告诉朕,非是忠臣也。”子都顿首答道:“陛下息怒,臣虽知此道确然真实无虚,然而阴阳之事,实为宫中之利器,此所以难言也。并且修习此术,大逆人情,能够做到的少之又少,所以才不敢相告。”

武帝见子都如此说,便道:“不要紧,刚纔祗不过是在开玩笑。”于是向子都学到了阴阳之术。

子都二百多岁时,服饵水银,白日升天。武帝后来也经常练习子都的道术,虽然不能完全作到,然而也得到长寿,是汉代在世最久的皇帝。

河上公

河上公,莫知其姓名。

汉孝文帝时,在黄河之滨结草为庵,逐水而居,常常诵读老子道德经。当时文帝喜好老子之道,曾下令要所有王公大臣都熟读道德经,凡是不懂道德经的都不能上朝。

但道德经古奥难明,文帝对经中词句多有疑问,遍求朝野,居然无人能通,侍郎裴楷便上书奏道:“臣听闻在陜州黄河边上,有一人精通道德经,或许可解陛下之疑。”

于是文帝便派使者前去求解自己的疑问,谁知使者到了之后,河上公却祗是淡淡地说道:“道尊德贵,非可假借他人遥相询问。”使者将此话回禀给文帝,文帝问道心切,便亲赴陜州前去相访。

到了河上公居住的草庵前,河上公却在庵中不出,并不出来拜见文帝。文帝便令人前去道:“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民,域中四大,而王居其一,先生虽然有道,但仍然是陛下之臣民,先生不能自屈,又怎能算是高明之士呢?须知陛下贵为天子,能够使任何臣民贫贱富贵。”

这番话刚一说完,但见庵门嘎然而开,一老者拊掌大笑,腾空而坐,冉冉升在空虚之中,去地百余尺而止。良久,这才俛而答道:“我上不至天,中不累人,下不居地,民臣之谓,于我何有焉?君能令我富贵贫贱吗?”

文帝见状,大惊而悟,知道河上公原来是神人,于是急忙下辇稽首礼谢道:“朕以不德之身,忝承先业,才小任大,常常忧于不堪胜任。所幸志奉道德,但又因愚心暗昧,多有不明,惟愿道君垂湣,教朕以道。”

河上公于是传授素书老子道德章句二卷于文帝,并道:“熟读此经,所疑自解。我着此经以来,已经一千七百余年了,一共传过三个人,现在加上你是四个。此经宝贵,勿视非人!”文帝拜跪受经。

河上公讲完后,忽然之间便消失不见。文帝于是在西山筑台,遥望而祭,但河上公再也未出现过。

后世评论此事的人,认为文帝虽然崇尚大道,但是心未纯信,所以仙人才故意以神变示人,希望能令其心诚,以成大道。当时的人,因为此事发生在黄河岸边,所以便称呼那位仙人为河上公。

刘根

刘根,字君安,长安人。

年轻时通明五经,汉孝成皇帝绥和二年,举为孝廉,官拜郎中令。后来弃世隐遁,住在嵩高山石室中。石室在悬崖之上,地势峥嵘峻绝,高五千丈,刘根每次进去都要从崖北而入。无论严冬酷暑,刘根都不穿衣服,身上遍生异毛,长一二尺,但面容却像是十四五岁的少年。深目多鬚,两鬓皆黄,长三四寸。有时与人对坐共语,他会忽然间变成高冠玄衣的模样,而对面的人竟然无法察觉他是何时穿上的。

王莽曾数次派使者前去请刘根,但都被刘根拒绝了。当时的颖川太守衡府君,曾说起自己的先祖有与刘根同岁之人。衡府君派管理道庙的官吏王珍去问候刘根,刘根不理不睬,于是又派功曹赵公去表达敬意,刘根也祗是淡淡地说谢谢府君,再也无其他的说话。

后来颖川新任太守高府君到任。其时正逢瘟疫,郡中病死者过半,太守一家大小也都染上了,高府君于是派王珍找刘根请求消灾除疫之术。王珍来到石室之中,叩头敬礼,详述府君之意,请求医治之术。刘根于是告诉王珍,教他在太岁星宫气所在之地,挖地作孔,深三尺,用朱砂填满,再以醇酒三升浇灌其上,瘟疫即可解除。高府君依言而行,病者即愈,疫气遂绝。后来再遇有瘟疫,依此法而行,皆有效验。

再后来颖川的新太守名叫史祈,听说刘根的种种事迹之后,认为他是妖妄之人,打算将他杀掉。消息传出,满郡的人都来进谏,认为不可如此,但史祈不听,执意要杀刘根。于是派人去将刘根叫来。诸吏见状,便先派人偷偷前去给刘根报信,要他暂时避开。但刘根却道:“太守要我去想作什么呢?我会去的,如果不去,恐怕太守会怪罪你们,说你们故意不来传我。”

于是刘根来到太守府。当时太守府内宾客盈坐,史祈令刘根上前来,又令五十余人执绳索鞭杖在庭下准备好,便厉声问刘根道:“听说你会道术?”刘根答道:“是的。”史祈又道:“既然如此,那你能否召鬼前来给我看到?如果不能,我就将你推出去斩首。”刘根道:“这很容易。”便借来笔砚,画好一道符,在阶角上轻轻一扣,但听得那符竟发出一阵铮铮铜铁之声,刘根仰天长啸,声音清亮异常,城外皆闻,闻者莫不肃然。众宾客见此异象,都不由得害怕起来。

很快,但见厅前南壁忽然间裂开数丈,有四位赤衣吏,呼喝开道而出,后面又有赤衣兵数十人,操持刀剑,将一辆无盖的囚车从壁中押至厅前。刘根令车上的鬼兵下来,赤衣兵将囚车上的乌被揭开,衹见里面有一老公一老姥,五花大绑地跪在那里。

史祈走上前去,定睛一看,却见竟是自己已经亡故的父母,史祈大惊,登时愣住,一阵间回过神来,这才怆然大哭,史祈父母在囚车中也是流涕哭泣,责骂道:“我们在生时,你仕宦未达,得不到你的禄养孝敬,我们死后,你为何要忤犯神仙尊官,致使我们被收押囚辱如此?你还有何面目立于人间?”史祈大悲,爬下阶来叩头祈求,请刘根放过他的父母。刘根这才令赤衣兵将囚车押回,但见厅前南壁又再次裂开,众鬼兵押着囚车穿壁而过,消失无蹤。再看刘根,不知何时也已消失不见。

史祈此时已神智模糊,恍惚若狂,妻子在内厅也忽然暴毙身亡,过了很久又醒过来,道:“刚纔见到君家父母被鬼兵所捉,大怒骂道:你为何要犯触大仙,使我牵连受罪?当来杀汝。”月余后,史祈及妻子儿女便一并亡故。

少室山的庙掾王珍,曾数次见到刘根颜色欢悦的时候,他便伏地叩头,请问刘根当初学道的原由。刘根便对他讲了自己学道的经历。

“我昔日曾入山精思,名山胜地无处不到,后来入华阴山,见到一人乘白鹿,从者千余人,有玉女侍卫左右,四人执彩旄之节,年皆十五六岁。我于是上前叩拜俯首,但求神人一言。那位神人停下来,问我道:你听说过以前一个叫韩众的人吗?我答道:听说过。那位神人道:我就是韩众。于是我便自陈求道经历:我自幼便好长生不死之道,但一直未遇明师,虽然也读过很多方书,按书修习,但却没有什么应验,难道是我命中註定无法度世成仙吗?今日有幸得遇仙人,实乃宿夜之梦想,愿仙人垂怜,赐我要诀。”

“但仙人并未愿意教授我,我痛哭流涕,叩头自搏,再三请求,仙人这才道:你坐下,我来告诉你,你生有仙骨,所以才能看见我,但你骨髓不满血不暖,气少脑减,筋急肉沮,所以虽然服药行气而不得其力。若欲长生,要先治病十二年,才可以服仙之上药。夫仙道有升天蹑云者,有游行五岳者,有食穀不死者,有尸解而仙者,其要在于服药。药有上下之分,故仙有数品之别。不知房中之事,虽行气导引但不得神药,也不能成仙。药之上者,唯有九转还丹及太乙金液,服之立便登天,不积日月;其次云母雄黄之属,能使人乘云驾龙,亦可役使鬼神,变化长生;草木之药,唯能治病补虚,驻年返白,断穀益气,但不能使人不死,修为高者可驻世数百年,低者衹不过全其天年而已,不足久赖。”

“我当时听完这一番话,跪下来叩头谢道:今日有幸受仙人教诲,实在是天不弃我。仙人又道:欲得长生,先去三尸,三尸除去,则意志定,嗜欲除。于是以神方五篇见授,并道:三尸虫常以月望晦朔上天,言人罪过,司命以此夺人筭纪,使人少寿。人身中神欲人生,而三尸欲人死,死则神散,返于无形之中。而三尸成鬼,后人酒食祭奠,则三尸得之歆飨,所以常欲人速死。凡人梦中与恶人争鬭,便是神与三尸相战也。于是仙人传授神方于我,我按方作药服下,才得以为仙。”

王珍还曾对人说,数次见到刘根投符于地,念咒召唤,便见到那符被人取走,但却见不到取符之人。又常常听到刘根向人问话,虽然有人在回答,但也同样见不到回答之人,有时还听到鞭杖之声,或是见到地上有血迹,种种神妙之事,莫测其端。

刘根曾传授给王珍守一行气、存神先生、三纲六纪、谢过上古等法,不知王珍能否得仙。

刘根后来入鸡头山中仙去。

神仙传卷八原文

葛玄

葛玄,字孝先,丹阳人也。生而秀颖,性识英明,经传子史,无不该览。年十余,俱失怙恃,忽叹曰:“天下有常不死之道,何不学焉!”因遁迹名山,参访异人,服饵芝术,从仙人左慈,受九丹金液仙经,玄勤奉斋科,感老君与太极真人,降于天台山,授《玄灵宝》等经三十六卷。久之,太上又与三真人项负图光、乘八景玉舆、宝盖幡幢旌节,焕耀空中,从官千万。命侍经仙郎王思真披九光玉韫,出洞元大洞等经三十六卷,及上清斋二法,一,绝群独宴,静炁遗形,冥心之斋也;二,清坛肃侣,依太真之仪,先拨九祖,次及家门,后谢己身也。灵宝斋六法:一金籙,调和阴阳,宝镇国祚;二玉籙,保佑后妃公侯贵族;三黄籙,卿相牧伯拨度九祖罪原;四明真,超度祖先,解诸冤对;五三元,自谢犯戒之罪;六八节,谢七祖及己身,请福谢罪也。及洞神太一涂炭等斋升戒法等件,悉遵太上之命。修炼勤苦不怠,尤长于治病收劾鬼魅之术,能分形变化。吴大帝要与相见,欲加荣位,玄不枉,求去不得,待以客礼。一日,语弟子张恭言:“吾为世主所逼留,不遑作太乐,今当以八月十三日中时去矣。”至期,玄衣冠入室,卧而气绝,颜色不变。弟子烧香守之,三日三夜,夜半忽大风起,发屋折木,声响如雷,烛灭良久。风止燃烛,失玄所在,但见委衣床上,带无解者。明旦问邻人,邻人言:“了无大风。”风止在一宅内,篱落树木并败折也。

左慈

左慈者,字元放,庐江人也。少明五经,兼通星纬,见汉祚将尽,天下乱起,乃叹曰:“值此衰运,官高者危,财多者死,当世荣华不足贪也。”乃学道术,尤明六甲,能役使鬼神,坐致行厨。精思于天柱山中,得石室内九丹金液经,能变化万端,不可胜纪。中国古籍全录

曹公闻而召之,闭一室中,使人守视,断其谷食,日与二升水,期年乃出之,颜色如故。曹公曰:“吾自谓天下无不食之人。”曹公乃欲从学道。慈曰:“学道当得清净无为,非尊者所宜。”曹公怒,乃谋杀之,慈已知之,求乞骸骨,曹公曰:“何忽去耳?”慈曰:“公欲杀慈,慈故求去耳。”曹公曰:“无有此意,君欲高尚其志者,亦不久留也。”乃为设酒。慈曰:“今当远适,愿乞分杯饮酒。”公曰:“善。”是时天寒,温酒尚未热,慈解剑以搅酒,须臾剑都尽,如人磨墨状。初,曹公闻慈求分杯饮酒,谓慈当使公先饮,以余与慈耳,而慈拔簪以画杯酒,酒即中断,分为两向。慈即饮其半,送半与公,公不喜之,未即为饮,慈乞自饮之,饮毕,以杯掷屋栋,杯悬着栋动摇,似飞鸟之俯仰,若欲落而不落,一座莫不瞩目视杯。既而已失慈矣,寻问之,慈已还所住处。曹公遂益欲杀慈。乃勅内外收捕慈,慈走群羊中,追者视慈入群羊中,而奄忽失之,疑其化为羊也,然不能分别之。捕吏乃语羊曰:“人主意欲得见先生,暂还无苦。”于是群羊中有一大者,跪而言。吏乃相谓曰:“此跪羊慈也。”复欲擒之,羊无大小悉长跪,追者亦不知慈所在,乃止。

后有知慈处者以告曹公,公遣吏收之,得慈。慈非不得隐,故欲令人知其神化耳。于是受执入狱,狱吏欲考讯之,户中有一慈,户外亦有一慈,不知孰是。曹公闻而愈恶之,使引出市杀之。须臾,有七慈相似,官收得六慈,失一慈。有顷,六慈皆失,寻又见慈走入市,乃闭市四门而索之,或不识者问慈形貌何似,传言慈眇一目,青葛巾单衣,见有似此人者便收之。及尔一市中人皆眇一目,葛巾单衣,竟不能分。曹公令所在普逐之,如见便杀。

后有人见慈,便断其头以献曹公,公大喜,及至视之,乃一束茅耳。有从荆州来者,见慈在荆州,荆州牧刘表以为惑众,复欲杀慈,慈竟已知,表出耀兵,乃欲见其道术,乃徐去诣表,说‘有薄礼愿以饷军’。表曰:“道人单侨,吾军人众,非道人所能饷也。”慈重道之,表使人取之。有酒一器,脯一束,而十余人共舁之不起,慈乃自取之,以一刀削脯投地,请百人运酒及脯,以赐兵士,人各酒三杯,脯一片,食之如常酒脯味,凡万余人皆周足,而器中酒如故,脯亦不减。座中又有宾客数十人,皆得大醉。表乃大惊,无复害慈之意。

慈数日委表东去入吴,吴有徐随者,亦有道术,居丹徒。慈过随门,门下有客车六七乘,客诈慈云:“徐公不在。”慈便即去。宿客见其牛皆在杨柳树杪行,适上树即不见,下即复见牛行树上,又车毂中皆生荆棘,长一尺,斫之不断,摇之不动。宿客大惧,入报徐公,说:“有一眇目老公至门,吾欺之,言公不在,此人去后,须臾使车牛皆如此,不知何意?”徐公曰:“咄咄,此是左公愚我,汝曹那得欺之,急追之!”诸客分布逐之,及慈,罗列叩头谢之,慈意解,即遣还去。及至,见车牛如故系在,车毂中无复荆木色。

慈见吴先主孙权,权素知慈有道,颇礼重之。权侍臣谢送知曹公刘表皆忌慈惑众,复譖于权,欲使杀之。后出游,谓慈俱行,令慈行于马前,欲自后刺杀之。慈著木屐,持青竹杖,徐徐缓步行,常在马前百步,著鞭策马,操兵器逐之,终不能及。送知其有道,乃止。

慈告葛仙公言:“当入霍山中合九转丹。”丹成,遂仙去矣。

王遥

王遥者,字伯辽。鄱阳人也,有妻无子,颇能治病,并无不愈者。亦不祭祀,不用符水针药,其行治病,但以八尺布帊敷坐于地,不饮不食,须臾病愈,便起去。其有邪魅作祸者,遥画地作狱,因召呼之,皆见其形物入在狱中,或狐狸龟蛇之类,乃斩而焚烧之,病者即愈。

遥有竹篋,长数寸,有一弟子姓钱,随遥数十年,未尝见遥开之。常一夜,大雨晦暝,遥使钱以九节杖担此篋,将钱出,冒雨而行,遥及弟子衣皆不湿;又常有两炬火导前,约行三十里许,登小山,入石室,室中先有二人,遥既至,取弟子所担篋,发之。中有五舌竹簧三枚,遥自鼓一枚,以二枚与室中二人,并坐鼓之。良久,遥辞去,三簧皆内篋中,使钱担之。室中二人出送,语遥曰:“卿当早来,何为久在俗间?”遥答曰:“我如是当来也。”遥还家百日,天复雨,遥夜忽大治装。遥先有葛单衣及葛布巾,已五十余年未尝著此,夜皆取著之。其妻即问曰:“欲舍我去乎?”遥曰:“暂行耳。”妻曰:“当将钱去否?”遥曰:“独去耳。”妻即泣涕。因自担箧而去,遂不复还。后三十余年,弟子见遥在马蹄山中,颜色更少,盖地仙也。

陈永伯

陈永伯者,南阳人也。得淮南王七里散方,试按合服之,二十一日,忽然不知所在。永伯有兄子名增族,年十七,亦服之,其父系其足,闭于密户中,昼夜使人守视之。二十八日,亦不复见,不知所之。本方云:服之三十日得仙。而陈氏二子服之未三十日,而失所在,后人不敢服,仙去必有仙官来迎,但人不见之耳。

太山老父

太山老父者,莫知其姓名。汉武帝东巡狩,见老父锄于道间,头上白光高数尺,怪而呼问之。老父状如五十许人,而面有童子之色,肌体光华,不与俗人同。帝问:“有何道术耶?”老父答曰:“臣年八十五时,衰老垂死,头白齿落,有道士教臣绝谷服术饮水,并作神枕,枕中有三十二物,其二十四物以象二十四气,其八物以应八风。臣行之,转老为少,黑发更生,齿堕复出,日行三百里。臣今年百八十矣。”武帝爱其方,赐之金帛。老父后入岱山中去,十年五年时还乡里,三百余年乃不复还也。

巫炎

巫炎者,字子都,北海人也。汉武帝出见子都于渭桥,其头上郁郁有紫气,高丈余。帝召而问之:“君年几何?所得何术而有异气乎?”子都答曰:“臣年今已百三十八岁,亦无所得。”将行,帝召东方朔使相此君有何道术,朔对曰:“此君有阴术。”武帝屏左右而问之,子都对曰:“臣昔年六十五时,苦腰脊疼痛,脚冷不能自温,口中干苦,舌燥涕出,百节四肢各各疼痛,又足庳不能久立。得此道已来,已七十三年,有子三十六人,身体强健,无所病患,气力乃如壮时,无所忧患。”帝曰:“卿不仁,有道而不闻于朕,非忠臣也。”子都顿首曰:“臣诚知此道为真,然阴阳之事,公中之私,臣子之所难言也。又行之皆逆人情,能为之者少,故不敢以闻。”帝曰:“勿谢,虚君耳。”遂受其法。子都年二百余岁,服饵水银,白日升天。武帝后颇行其法,不能尽用之,然得寿最胜于他帝远矣。

河上公

河上公者,莫知其姓名也。汉孝文帝时,结草为庵于河之滨,常读老子道德经。时文帝好老子之道,诏命诸王公大臣州牧在朝卿士,皆令诵之,不通老子经者,不得陛朝。帝于经中有疑义,人莫能通,侍郎裴楷奏云:陕州河上有人诵老子。即遣诏使赍所疑义问之,公曰:“道尊德贵,非可遥问也。”帝即嘉幸诣之,公在庵中不出,帝使人谓之曰:“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民,域中四大,而王居其一,子虽有道,犹朕民也,不能自屈,何乃高乎?朕能使民富贵贫贱。”须臾,公即拊掌坐跃,冉冉在空虚之中,去地百余尺,而止于虚空,良久,俛而答曰:“余上不至天,中不累人,下不居地,何民之有焉?君宜能令余富贵贫贱乎?”帝大惊,悟知是神人,方下辇稽首礼谢曰:“朕以不能,忝承先业,才小任大,忧于不堪,而志奉道德,直以暗昧,多所不了,惟愿道君垂愍,有以教之。”河上公即授素书老子道德章句二卷,谓帝曰:“熟研究之,所疑自解。余著此经以来,千七百余年,凡传三人,连子四矣,勿视非人!”帝即拜跪受经,言毕,失公所在。遂于西山筑台望之,不复见矣。论者以为文帝虽耽尚大道,而心未纯信,故示神变以悟帝,意欲成其道,时人因号河上公。

刘根

刘根,字君安,长安人也。少时明五经,以汉孝成皇帝绥和二年举孝廉,除郎中,后弃世道,遁入嵩高山石室中,峥嵘峻绝,高五千丈,自崖北而入。冬夏无衣,毛长一二尺,其颜如十四五许人,深目多鬚,鬓皆黄,长三四寸。每与坐,或时忽然变著高冠玄衣,人不觉换之。时衡府君在颖川,自说其先祖有与根同岁者。王莽数使使请根,根不肯往。衡府君道庙掾王珍问起居,根不答,再令功曹赵公往山达敬,根惟言谢府君,更无他言。后颖川太守高府君到官,民人大疫,郡中死者过半,太守家大小悉病。府君使珍从根求消灾除疫之术,珍叩头述府君意,根教于太岁宫气上穿地作孔,深三尺,以沙着中,以酒沃之。君依言,病者即愈,疫气登绝,后常用之,有效。

后太守史祈,以根为妖妄,欲杀之,遣使呼根,举郡皆谏,以为不可。祈殊不肯止。诸吏先使人以此意报根,使者至,根曰:“太守欲吾来何也?吾当往耳,不往者,恐汝诸人必得罪,谓卿等不来呼我也。”根即诣郡。时宾客盈坐,祈令根前,使庭下五十余人将绳索鞭杖立于根后,祈厉声问曰:“君有道耶?”根曰:“有道。”祈曰:“有道?能召鬼使我见乎?若不见,即当戮汝。”根曰:“甚易耳。”遂借祈前笔砚书作符,扣堦锋,铮然作铜声,因长啸,啸音非常清亮,闻于城外,闻者莫不肃然。众宾客悉恐。须臾,厅前南壁忽开数丈,见四赤衣吏,传呼避道,赤衣兵数十人,操持刀剑,将一科车直从坏壁中入到厅前。根勅下车上鬼,赤衣兵发车上乌被,上有一老公一老姥,反缚囚系,大绳的头。熟视之,乃祈亡父母也,祈惊愕,怆然流涕,父母亦泣,责骂祈:“我生时,汝仕宦未达,不得汝禄养;我死后,汝何为犯忤神仙尊官,使我被收束囚辱如此?汝亦何面目立于人间?”祈下堦叩头,向根乞放赦先人。根乃勅赤衣兵将囚出去,厅前南壁复开,车过,寻失车所在,根亦隐去。祈恍惚若狂,其妻暴卒,良久乃苏,云:“见君家先被捉者。大怒云:‘何以犯触大仙,使我被罪,当来疑汝。’”后月余,祈及妻儿并卒。

少室庙掾王珍,数得见根颜色懽悦之情,伏地叩头,请问根从初得道之由,根说:“昔入山猜想,无处不到,后入华阴山,见一人乘白鹿,从千余人,玉女左右,四人执彩旄之节,年皆十五六。余再拜顿首,求乞一言,神人乃住,告余曰:‘汝闻昔有韩众否乎?’答曰:‘尝闻有之。’神人曰:‘即我是也。’余自陈少好长生不死之道,而不遇明师,颇习方书,按而为之,多不验,岂根命相不应度世也?今日幸逢大神,是根宿夜梦想,从心所愿,愿见哀怜,赐其要诀。神未肯告余,余乃流涕自抟重请,神人曰:‘坐,吾将告汝,汝有仙骨,故得见我,汝今髓不满,血不暖,气少脑减,筋急肉沮,故服药行气不得其方。必欲长生,且先治病十二年,乃可服仙之上药耳。夫仙道有升天蹑云者,有游行五岳者,有食谷不死者,有尸解而仙者,要在于服药,服药有上下,故仙有数品也。药之上者,唯有九转还丹及太乙金液,服之,皆立便登天,不积日月矣;其次云母雄黄之属,能使人乘云驾龙,亦可使役鬼神,变化长生者;草木之药,唯能治病补虚,驻年返白,断谷益气,不能使人不死也,高可数百年,下才全其所禀而已,不足久赖矣。’余乃顿首曰:‘今日受教,乃天也。’神人曰:‘必欲长生,先去三尸,三尸去,则意志定,嗜欲除也。’乃以神方五篇见授,云:伏尸常以月望晦朔上天,白人罪过,司命夺人筭纪,使少寿。人身中神欲人生,而三尸欲人死,死则神散,返于无形之中,而三尸成鬼,而人享奠祭祀之,则得歆飨,以此利在人速死也。梦与恶人斗争,此乃神与尸相战也。根乃从次合作服之,遂以得仙。”珍又言:“数见授符于地,有所告召,即见如取之者,然不见人;又唯闻有所推问,有人对答,而不见形也;或闻有鞭杖声,而或地上见血。莫测其端也。”教珍守一行气存神先生三纲六纪谢过上古之法,不知珍能得仙名耳?根后入鸡头山中仙去矣。